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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手握全球第一规模的原油储备,中国在历次油价剧烈震荡中却始终保持克制,几乎从未大规模动用?要真正读懂这份谜团背后的能源安全逻辑,先得从石油这一现代工业血液的本质讲起。
石油产业对许多人而言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石油这两个字我们听得太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东西非常重要,所谓现代工业的血液,一打仗血液就会出问题。
但日常除了听到油价涨跌的消息以外,对石油其他方面的了解都比较有限。本文将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石油为何会成为现代工业的血液——这背后不仅是自然资源特点的问题,还涉及政治经济层面的因素;
石油到底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被开采完——许多人小时候就听说石油全世界储量只够用五十年,但二十多年过去了,储量似乎依然还有五十年;以及石油价格的长期规律是什么样的。
早期的石油大部分都是直接从地表渗出的,正是因为它能从地表渗出,人们才发现了石油这种物质。中国关于石油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汉书·地理志》中,其上记载上郡高奴,有洧水,可燃,意即洧水这条河水面能够燃烧。
高奴位于现在的陕西延安附近。这一记载实际上是说当时有石油类物质漂浮在河水上面,人们发现河水能被点着,可燃的并非河水本身,而是河面上漂浮的石油。
北宋的沈括在《梦溪笔谈》中也提到了《汉书·地理志》的记载,他指出高奴县也就是延安附近有可燃的液体,这些液体也出现在地面的沙石当中,与泥土等混在一块。沈括当时在《梦溪笔谈》中把这种东西命名为石油。
因此中文的石油是一个原生词,并非单纯翻译而来,而是本来就有这样一个对应物对应上的。中国古代的石油,比如沈括当时记载的石油,主要用途是当作写毛笔字的墨,用来研墨,而非作为燃料。
其实全世界早期的石油基本上都不用来当燃料,主要是用作建筑材料,这是用途最广泛的方面。因为石油沥青能够防水,所以早期人类在没有提炼技术的情况下,直接用石油沥青作为防水的建筑材料。
石油作为民用燃料,主要用于照明方面的需求,也就是点灯。1850年代,波兰的一位药剂师率先从原油里提炼出了煤油,用作照明燃料,也就是煤油灯的燃料。
这种燃料在当时明显优于其他照明燃料,因为它的安全性很好。传统的油灯在使用时会爆炸,而且会产生刺鼻的烟雾,过去的人晚上点灯是有可能被炸伤的。
提炼出来的煤油的安全性远远胜于当时其他的燃烧材料。当时其他燃烧材料中比较安全的是一些动物油脂,主要就是鲸油。
鲸油这种东西比较安全,但价格昂贵,因为鲸油就是鲸鱼的油,本身数量稀少。由于过量捕捞,当时鲸油价格出现了大幅上涨,可以说出现了一场鲸油危机,类似后来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
寻找像鲸油这类能安全燃烧的照明材料的替代品的商业动力,催生了对石油勘探投资方面的动力。其实资源品涨价这件事本身就会带动资源勘探投资的增加,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矿产品或资源品的长期投资逻辑。
这里说的勘探投资也包括对替代能源的投资。其实现在的新能源技术,比如光伏风电这些东西,最早就是在七十年代石油危机的时候有了比较大的突破。
因此可以看到,任何矿产品的涨价本身就会导致寻找替代品或寻找更多资源出来变得有利可图,从而催生新的产业。当时的石油产业相对于鲸油来说就是一种新能源。
从德雷克发现原油之后,1860年全球的原油年产量也就五十万桶,十年之后随着煤油和煤油灯的普及,年产量达到了两千万桶。到1920年汽油开始逐渐普及、内燃机动力开始逐渐普及的时候,年产量已达七亿桶。
石油这种东西类型非常复杂,它是一种自然产物,这就决定了中国产的石油、中东产的石油、美国产的石油都是从自然界挖出来的,品质会有特别大的差异。我们需要根据原油不同的品质对其进行分类,不同的品质决定了原油的价格。
原油的品质分类当中,最重要的指标有两个:一个是密度,一个是酸度。密度用一个叫API的指数来衡量。
水的API是10,API值越大,密度越小,也就是越轻。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API特别高的石油,一般大于45,叫做凝析油。
这种特殊的油在地下时是气态状态,抽到地上后因为温度压力的变化,就会变成像汽油一样的液态。这种石油比较清澈,外观也比较像汽油,这类特别清的特殊石油就被称为凝析油。
除了API以外,另一个重要的指标是酸度。酸度其实就是指含硫量,即硫酸的硫。含硫量越高,后期加工时就越需要脱硫,脱硫成本就越高。
而且硫太多也不够环保,环保成本也越高。平常我们总听到说石油多少钱一桶,实际上那并不是真实世界当中交易时的油价。
因为石油品质千差万别,不可能都用同一个油价。所以平常听到的布伦特原油之类的油价涨跌指的是一个基准油价。
布伦特与WTI这两个都是基准油价。现实世界的定价方法是用这些基准油价,再根据品质和其他因素进行价格上的升贴水微调,最终确定交易的油价。
基准油价一般都是在每个地区选定流动性比较好的原油品种作为基准。比如中国本身因为石油少,所以在同等品质和数量的石油基础上,得提炼出更多的产品才划算,这就倒逼了中国的炼化企业的技术水平其实是非常强的。
恒力石化就是里面的典型代表企业,它非常擅长处理那种重质的酸油——这种质量非常差的油便宜,进到它的炉子里都可以给你榨干磨净,炼出最终产品来,这就是炼化企业的技术体现。
关于化工产业还有一个问题:在19世纪到20世纪初这段期间,其实煤化工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包括中国因为缺石油,最近20年也一直在大力度投资研发煤化工技术,包括煤制烯烃、煤制乙二醇等等,所以中国现在的煤化工技术其实也是世界领先的水平。
所以可以看到,石油成为工业的血液这种说法其实完全不是石油天然就更合适当血液,而是这种石油的自然成分跟地缘政治包括市场经济的综合结果。这其实可以理解中国发展新能源产业的长远意义是什么。
新能源这件事其实从经济上算账的话,到今天都不是特别合理。当然比早先已经合理多了,早先那就完全是算不过来账的。
今天已经成本低很多了,但也不能说完全跟化石能源比就算得过来账。尤其从全球角度来讲,必须从政治经济角度去算这个账。
资源禀赋是天生的,但工业技术路线其实是可以选择的。一旦全世界的工业技术路线是基于你这个国家的资源禀赋去进行研发的话,那么其实就可以利用别人的研发成果来更进一步巩固自己国家的资源地位。
比如中国,如果未来中国的绿电、光伏风电还有储能这些技术都发展得特别成熟的话,那么占全球一半的石油用的汽油柴油,中国这块就不需要了。剩下的工业用的生产原料,中国可能靠自己的石油再加上煤化工就能满足了,中国就不存在石油依赖的问题了。
而且进一步说,如果全球都使用中国的绿电技术跟产能的话,全球的石油需求都会下降。那有风力资源、有光照资源、有水力资源这些,包括有电网资源,这些就成了新的石油资源了。
讲到这里就回答完了第一个大问题:石油是怎么成为现代工业的血液的。接下来回答剩下的两个大问题:石油到底还能开采多少年,以及油价的长期规律是什么样的。
传统的开采油井技术就是用一个以金刚石为主要原材料的钻头往地下钻,一边钻的时候一边把钻出来的洞的外层浇筑上一层水泥,等这个水泥干了之后就会形成一个垂直的保护层,这就叫做固井——固定的固,把井固定住,防止它塌陷。
等到开采的时候,用类似压力水井的方式。这个原理类似农村的那种有一个把手然后往下压能把水抽上来的那个抽水装置。
油田上也是类似的,那个抽油装置就叫做油梁式抽油机,俗称磕头机。在电视上或以前的红警游戏当中都能看到那种自动在那边上下运动的机器,有一个很大的头,从造型上看就跟农村的压力水井差不多,只不过是自动在那边压。
通过这种方式开采出来的原油,一般是同时混杂着水跟天然气的。这些天然气一般量都比较少,而且杂质多,所以利用价值也不高。
传统上会直接在开采的现场点燃,来减少污染跟爆炸的风险。所以在油田当中经常就会看到有那种像火炬似的明火在那边不断燃烧。
现在的技术进步了,有的天然气就可以现场回收利用了,比如有的可以用来现场发电,多余的电有的还拿去挖比特币。早期开采的油井一般只能钻下去几百米的深度。
以前还只能打垂直方向的油井,现在还可以在地底下通过微角度拐弯的方式,比如一次一到三度的微角度,然后把钻头通过足够长的距离的角度调整,最终把它变成一个水平的方向,实现一个水平方向的打井。有人可能会好奇,为什么要打水平方向的井呢?
这就要说到石油在地下的储藏形态分布了。石油在地下的储藏状态不是像椰子那样,只要打通地壳找到它储藏的位置就能把这个区域的石油全部直接吸出来。
石油在地下的分布是藏在多孔隙的岩层中的,有一点类似蜂窝里的蜂蜜这种状态——这个蜂窝就是岩石,蜂蜜就是石油,只不过这个岩石的缝隙要小得多。岩层里面有大小不一样的缝隙,这些孔隙之间还有细小的通道连接,能形成石油的渗流网络。
本质上就是通过打通大的孔隙,然后再往其他周边的地方用气体液体加压,最后让石油流到油井里面再把它吸出来。但是有的岩层之间可能没有通道能直接连通形成渗流网络,这就意味着如果只是打通蜂窝的某一个点的话,只能把部分石油吸出来。
这口井吸完之后,附近可能还剩下一大堆藏在其他石头缝里的石油没出来。这就是为什么钻井技术要往深度跟水平方向发展。
这就相当于吸管插进去之后,角度跟位置能变得更多。页岩油就属于这种孔隙最细的那类石油储藏。
所谓页岩油就是藏在非常细的岩石缝里的石油,这些缝隙能细到头发丝的千分之一的水平。
开采页岩油的方式就是首先把这些页岩油的岩石储藏当中打多条水平方向的钻井,然后再在钻出来的通道中放那种射孔炸药,把岩石炸出更多更大的缝隙,然后再往岩石缝里面注入高压液体,把岩石缝进一步撑开。这种方法就叫做水力压裂。
页岩油的开采是一个比较有环保争议的技术。因为这种方式特别费水,估计开采一桶页岩油最多可能需要一吨水,也就是说开采300斤的油得用1000斤的水。
其次这些压裂液当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化学成分,会对地下形成污染。然后开采过程当中还会伴生很多的甲烷这些温室气体,这些伴生气体也比传统油井多。
所以页岩油开采的环保问题导致这个技术除了经济效益以外,本身还自带政治议题的属性。像欧洲对页岩油开采的兴趣明显就没有美国大。
讲到这里大家可能发现这个问题了:石油的这种特殊储藏结构其实导致石油的可采储量不是一个静态的数字,而是根据技术进步还有开采的经济性会动态变化的数字。当技术进步的时候,以前吸不出来的那些石油现在也能吸出来了,可采储量自然就会增加。
同时打这种越深的井要花的钱就越多,所以当石油价格上涨的时候,以前那些开采成本过高的石油就能越过盈亏平衡点。这个价格的变化本身就会影响可采储量的变化。
一般把具备开采经济性的储量叫做已探明储量,把那些不够开采经济性的资源称为条件储量,即根据条件而定的储量。
所以会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当油价上涨,那些条件储量就会变得有利可图,就会转变为可采储量;油价再上涨,勘探投资发现新油田也会变得有利可图,人们也会去投资这种油田增加可采储量;
油价如果再继续上涨的话,人们甚至就直接去研发非石油的新能源了,就像七十年代石油危机的时候,光伏跟风电在那时候发展起来。
这种随着油价上涨,开采新石油跟研发新能源的性价比变得越来越高的规律,就导致石油所谓的已探明储量或者说可采储量一直都没有减少。
七十年代石油危机的时候,全球已探明储量那时候说是可以使用30年,但用了这么多年,现在的已探明储量变成50年了,反倒越用越多。所以石油的储量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资源储量问题,它其实是一个开采经济性的问题。
每一轮石油的供不应求带来的油价上涨,都会导致更多的探明储量出现。等产量增加太多导致油价下降到各国的盈亏平衡点或微利点的时候,就又要减产。
那么前期的勘探投资跟替代能源的技术投资肯定就更少了,剩余石油的可用时间又会开始减少。所以就会发现,所谓离石油资源被开采完永远会剩30年到50年这么一个事件。
这种油价大涨导致的可采石油储量变化,本质上都是可采经济性的规律在起作用,现在已经都快200年的历史巡回了,这个规律一直都在发生作用。
而中国构建的三级石油储备体系——国家战略储备、法定企业义务储备、商业周转库存——遵循的是底线思维下的极端风险防御逻辑。
14亿桶储备对应的不是日常市场调节,而是极端危机下工业运转、民生保障、国防供给的生存底线,是最后的安全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开启。这也正好呼应了前文所讲的石油储量与价格的动态调节机制。
支撑油价平稳的核心并非中国战略储备大规模投放,而是提前建立的库存缓冲、灵活调节的进口节奏、多元化原油进口渠道共同作用,全球原油进口减量中七成来自中国,仅靠减少外部采购就消化了大部分供应缺口;商业义务储备承担日常微调,巨量储备本身则形成无形威慑,直接限制了投机资本恶意爆炒油价。
更深层来看,中国原油对外依存度长期维持较高水平,本土油田增产、海上油气开发、新能源替代、跨境陆路原油管道布局都需要长期周期,战略储备是能源自主转型期的过渡安全屏障。
这与前文所讲的中国发展新能源产业的长远意义一脉相承——一旦绿电、光伏风电、储能等技术彻底成熟,占石油下游应用一半的汽油柴油需求将大幅压缩,剩余工业原料靠自身石油加煤化工就能满足,从根源上摆脱石油依赖。
同时作为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大规模释储会直接冲击OPEC+产油国财政收入,引发减产报复,最终反噬自身进口贸易,克制温和的库存调节才是契合大国责任的稳健姿态。所谓中国石油储备的谜团,本质是东西方能源安全思维的认知鸿沟。
透支库存换取短期平稳的西方模式,正在不断压缩自身长期抗风险空间;坚守底线、分层防御的中国储备策略,既能平稳化解阶段性供应冲击,又完整保留应对极端危机的底牌。
在全球地缘冲突常态化、能源博弈持续加剧的时代,这份厚积二十余年、克制有度的原油家底,不只是简单的石油库存数字,更是大国抵御外部能源风险、掌握发展主动权最坚实的底气。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